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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亮
腾讯竞争政策办公室首席经济学顾问
 
图为吴绪亮
 
Tirole教授对我们做产业组织研究的人是神一样存在,一直非常崇拜。虽然没有机会去图卢兹学习,但是跟Tirole教授也有结缘的地方,即他在2014年10月13日获诺奖后,我和我的研究生刘雅甜以最快速度写了一篇综述,综合评述他的学术贡献,很快在核心期刊发表。今天我借Tirole教授这个新书发布会的场合,再谈一谈他的主要学术贡献。
 
他的第一个很大的贡献是将博弈论研究方法全面引入到寡头市场分析中。他的教科书《产业组织理论》出版是在1988年,在这之前的产业组织教科书基本没有什么博弈论方面的分析。他从大约80年代初开始陆续写,大概八六年前后把书稿写完,这个是非常大的贡献。因为他不只是把相关文献成果综述起来写进教科书,那个时候用博弈论来分析产业组织问题的相关文献刚刚兴起,还并不多。他实际上是开创了一个用博弈论来分析产业组织问题的新的研究范式,即所谓的新产业组织理论。
 
第二个贡献是关于自然垄断与规制经济学。政府监管大的垄断企业,比如说电信、铁路等等,一直面临很多问题。Tirole与Laffont等学者一起将委托-代理和机制设计方法引入传统规制经济学研究领域,考察在信息不对称等假设下的最优规制理论。他把政府当作委托人,与自然垄断企业是委托-代理关系,在这个框架下分析解决很多问题。这个后来被称作新规制经济学。
 
第三个贡献是他在上述之外的其它多个领域都做出了突破性的成果,这很让人吃惊。甚至有人说,他是21世纪第一个经济学通才。因为之前萨缪尔森在很多领域都做出重要成果,但是后来经济学越分越细,已经很难再跨界了。比如之前我遇到金融研究的学者,他说Tirole在他们金融领域很厉害,是金融研究圈内的大咖。此外,Tirole在组织经济学、行为经济学、心理学、资本市场、金融中介等领域都有成就,而且都不是一般的成就。很多人说他要么是一个领域的开创者,要么就是一个领域的终结者,他写完以后很多人发现不用再写了,这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背后的原因在于,他善于运用一套统一的分析逻辑,将博弈论、信息经济学等方法革命性地不断引入到相关学科领域,从而在多个领域都取得了里程碑式的成果。
 
第四个他还有一个伟大贡献,甚至超过前面所说的所有理论贡献之和,就是他写了很多部极为经典的教科书。一般理论研究高手很少写教科书,因为很花时间却不大可能有理论贡献。但是Tirole写的教科书都是具有很高理论价值的,每部教科书都是一直能用几十年。比如说1988年出版的《产业组织理论》一直到现在还在用,包括哈佛大学、MIT的产业组织学专业研究生都将其奉为圣经,包括我去美国弗吉尼亚大学访学时候,发现很多教师还在研究生课堂上用这本书,说它老是老了一点,但是还是必读的,还是要以这本教科书为起点来做研究。这是他的第四个大的贡献,甚至超过他的所有贡献。他的教科书很多,除了刚才说的《产业组织理论》(1988),还有《规制与采购中的激励理论》(1993)和《公司金融》(2006)等等。他和他在麻省理工学院读书时的同窗好友弗登伯格合著的《博弈论》(1991),二十多年来一直是博弈论领域中最热门的教科书,至今无出其右者。
 
最后说一下,Tirole写的很多书和文献,毕竟在那个时代,还是与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不太一样。我们今天会议主题是数字经济,数字经济最近一二十年的发展天翻地覆。我们在Tirole这本新书中能看到“互联网”这样的词,但是它更多是指运营商这样的互联网基础设施。他也提到双边市场和平台经济,但研究的主要是银行卡这样的市场,并没有强调我们现在所关注的互联网平台经济。不过他才64岁,也许将来会关注很多互联网经济学的问题。当然,这也给我们留出了很大的研究空间。刚才于立教授说他正在撰写一部互联网经济学与竞争政策手册,这是非常有价值的工作。
 
在中国互联网经济发展过程中,第一个突出现象是商业模式创新,第二个是前沿科技带来的变革,比如人工智能对经济的影响,这些新问题都值得研究。刚才有学者说互联网的发展让经济学理论不适用了。我认为经济学基本理论还是适用的,比如边际成本等于边际收益、约束下的消费者效用或厂商利润最大化等等。互联网经济领域出现了很多新问题看起来很反常,比如免费模式、跨界竞争、颠覆式创新等等,但实际上都可以用经济学基本原理来解释,比如网络外部性、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等等。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互联网经济发展确实给我们提出了无数崭新的研究内容,并且在研究方法上也提出了新的要求,比如关于大数据的经济学处理技术等等,这些虽然没有颠覆经济学的那些最基本的原理,但是对经济学研究内容和研究方法的变革仍然可以说是颠覆性的。至少可以预测,二十年后的经济学教科书将会大范围的重写。
 
此外,关于经济学基本原理的适用性问题,人工智能是个可能的例外。因为它完全改变了经济学关于经济人、理性人的假设。将来如果由人工智能来做经济决策的话,怎么构建新的经济理论,可能是一个颠覆性的,这个或许可以成为Tirole教授的中国弟子们以及我们将来关注的话题。